锦城教育学

关于“学习动力学”的补充思考（摘要）

创始人、创校校长 邹广严 教授

（2026年3月）

我在2025年发表了一篇短文，叫作《关于“学习动力学”的几点思考》,这篇文章提出“学习动力学”这个概念，并将其划分为“外部驱动力”和“内部驱动力”两部分。该文重点讲了激发学生内驱力的问题，这当然很正确、很必要。现在我想对外部驱动力或外在动力的问题做一点补充。

一、为什么应重视“外部学习动力”?

个体并非在真空环境中成长，其行为的发展，往往受到外部环境及条件的影响与制约。20世纪30年代，被誉为“社会心理学之父”的库尔特·勒温(KURTLEWIN)提出了“场动力理论”,指出行为是个体与环境交互作用的结果。也就是说，行为既受内部因素驱动，也受外部环境的深刻影响。学习行为亦是如此。

学习动力从何而来?一方面源于自身的体验与感悟，如热爱、兴趣、成就感等内在力量；另一方面，来源于外部因素的激发，如环境条件、奖惩机制、社会反馈等，即“外界刺激”。我们说，无论是“内部学习动力”,还是“外部学习动力”,都是具有价值的动力。

一个良好、有效且富有持续价值的“外部学习动力”,往往具有双重作用：

一是能够直接且客观地作用于学习行为。也就是外部因素直接对学习活动形成即时、明确的指令或指导。例如，阶段性的学业考核，督促学生及时复习巩固；清晰明确的任务布置，直接驱动学生查阅资料、动手操作，按照计划完成学业任务。这些客观的外在要求，引导学生规范学习过程，帮助学生形成自律、规范、高效的行为模式或习惯。

二是能潜移默化地激发个体的内在动力。我们认为，适度、合理的外在动力是内部动力的“催化剂”,为内部学习动机的唤醒和培养奠定基础，最终形成循环提升的“综合能量场”(内动力与外动力融合互促)。例如，在课堂学习中，教师生动的讲解、富有启发性的提问互动，会让学生感受知识的深度与思辨的乐趣，进而主动追问、自主探究，内在学习的热情便“被唤醒”。可以看出，外部因素的滋养与激发，能够点燃学生内心的求知热情与探索动力，放大他们的无限可能。因此，高等教育应该建立一个内外动力相结合的学习动力学。

锦城强调，真正的学习动力，不是单极发力，而是内外结合、相辅相成。尽管外动力可能因时因地产生，也会因时因地而消失，即不是学生自发产生且持久起作用的因素，但它仍然是大多数学生受到影响最大的因素之一，不可忽视。

因此，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和条件，促进学生的学习，这同样是国家、学校、家庭和社会各界的重要责任。

二、“外部学习动力”的内涵与分类

(一)关于“外部学习动力”的定义

学习动力一般是指，激发个体进行学习活动，或维持已进行的学习活动，并使行动朝向一定学习目标的某种激励因素。

根据学习动力的来源不同，我们将其分为“内部驱动力”和“外部驱动力”。“内部学习动力”是指诱因来自学习者本身的内在因素，主要包括情感动机、兴趣动机、目标动机。一般来说，具有内部动机的个体，能获得更持久的行动力、更强的专注力和更高的满足感。“外部学习动力”则是指诱因来自学习者外部的某种因素，即由学习任务或学习活动之外的刺激引起的指向学习结果的一种学习动机，主要包括外部条件、外部环境、外部压力、外部奖惩、外部督促等产生的动力。

需要特别提醒的是，有一种观念认为，外部动力是个体做一件事是为了满足外界的期待或者迫于现实条件(比如生存)而“不得不”做某件事。这是一种错误且狭隘的理解。我们认为，外驱力不是“打压”,更不是一味的“被动服从”或“被迫行动”。合理的外部学习驱动，本质上是为了个体学习而提供的稳定的支撑、清晰的方向、及时的反馈、必要的约束与恰当的指导，能帮助学习者在兴趣不足、目标模糊、意志薄弱时保持学习节奏，逐步养成良好的习惯和规律，最终指向内驱力激发。

(二)“外部学习动力”与“内部学习动力”的关系

学习行为是内外因共同起作用的结果，但“外在动力”与“内在动力”是相辅相成的、相互联系的，而非对立的、分割的。

一方面，内驱力不是完全由内部产生，或凭空形成的，它们也是建立在外部环境基础上的。我们认为，良好的外部因素是部分内驱力形成的原因。我之前在《关于“学习动力学”的几点思考》中就提及，“情感内驱力”源于对一所美丽校园的热爱，对教师的热爱；“兴趣内驱力”源于对自身长板的挖掘、发现与培养；“目标内驱力”同样离不开学校引导下具体的生涯规划，这些都是以外部客观物质为基础的。再好比学生对某本书感兴趣，主动想要阅读，表面看是内心产生内驱力，但很大程度上，这与书本身的内容、质量相关，与身处的环境及近期关注的问题有关。可见，良好的外部环境或条件，往往是内在动力形成的根源。

另一方面，根据“德西效应”的启示，恰当的外部环境或条件可“内化”转变为高度自主的学习行为。例如，锦城倡导从“为奖而赛”到“为学而赛”,即通过学科竞赛等实践项目，引导学生深化对专业知识的理解与应用，将外部竞争与激励转变为持久的求知内驱力，实现从“要我学”到“我要学”的深刻转变。这也是外部学习动力摆脱“不持久、不稳定”属性的重要方法，即激发、内化为学习内部动力。

图1:“外部学习动力”与“内部学习动力”关系图示

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并不是所有外在动力都能转化为内部动力，这并非必然关系，关键在于找到激发内部动力的因素与方法。在现实学习生活中，多存在外部学习动力难以转化为内部学习动力的现象，更有甚者，因一些不适当的外部干预，阻碍了学习动力的生成，削弱了内部动机的发展，如“你考不好就没用”“必须考第一”等“打压式”教育模式。这些都是我们在教育实践中需要高度警惕、坚决摒弃的。

锦城始终强调，教育的目的，从来不是强迫与控制，而是唤醒与点燃。要维持外部动机的长期效果，措施不是“不断加码”,而是将外部学习动力转变为一种“高唤醒”因素——让学生主动、持久地热爱学习。所以，锦城所倡导的“外部驱动力”,是科学正向、适度恰当，能够激发学生内动力的外动力。

因此，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科学设计和实施“外部驱动力”,引导学生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追求”,让外部动力真正成为学生学习的助推器。

(三)“外部学习动力”的主要类型

基于以上初衷，我们将“外部学习动力”划分为三类：

1.条件性动力：外部环境与条件

良好的外部环境与条件可以促进学习。正如锦城始终强调的“三根支柱”理论——大楼、大师、大好风气，在构建“外部学习动力”体系时，首先应考虑为学习者提供安全、高效、切实满足学习需求的环境。通常而言，学习环境可分为“硬环境”与“软环境”两大维度。

“硬环境”即物质环境及条件。通过高水平硬件条件建设，使学生的学习活动能顺利地开展，为能力增长提供必要的物质保证。例如，家庭或校舍里具备一个相对独立的学习空间；教室、图书馆明亮且有空调、设施完善；校园整洁清爽，配备先进充足的实验室、实训场地等，让学生能主动获取、充分利用各类教育教学资源等。

“软环境”涵盖文化环境、人际环境，主要体现在校风熏陶、名师引领、教育理念及教学方法渗透等方面。例如，学校学风正，风气好，形成一种“你追我赶”的学术氛围；教师“全身心投入”教育，具有高深的学术水平与人格魅力，让学生亲其师、信其道，爱其校、乐其学；学校提供契合未来社会需要的学科专业设置，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深受学生喜爱、满意度高，充分激发学生的内在动力。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外在学习动力。

2.精神性动力：督促、鼓励与获得利益

一方面，家长、教师、同辈对学生学习的行为给予表彰和鼓励，能有效激励其学习动力。例如，家长将孩子在学校获得的荣誉证书挂于家中显眼位置，便是一种有效的精神激励方式。在《乔布斯传》中，史蒂夫·乔布斯曾是一名逃学、打架的“问题学生”,直到遇到了伊莫金·希尔老师，他以坚定的信任、充分的肯定帮助乔布斯挖掘潜能，并助力其成功跳级。成年后的乔布斯称其为“生命中的圣人之一”。可见，精神鼓励是绝大多数学生切实需要的外部动力。

另一方面，获得既得利益，也是激发学习动力的内核之一。锦城认为，这种利益首先体现为满足个体所需的生存与发展的基本需求，如就业岗位、市场回报等。普遍而言，学生所学的知识越多、能力越强，取得的学历越高，其职场竞争力也就越强，可获得的职场机会及薪资回报也就越多。换言之，知识与客观回报是呈正相关的。此外，该实际利益还指向个体更高层次的价值需求，如社会价值认同。好比古时中状元能光宗耀祖一样，社会对教育的认可度同样会推动学生学习和成才；又如“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理想信念，无疑是强大的外在动力，激励着以周恩来为代表的莘莘学子身体力行、不断突破。

3.管理性动力：制度、评价与奖惩

从理论上来讲，物质条件的提高会对学生的参与兴趣起到推动作用，但单纯地强调物质条件而没有其他辅助制度的约束，反而会适得其反。例如学校加大信息化建设，但若没有制度与管理上的约束，学生可能沉溺于网络，违背了教育初衷。我们认为，管理制度、评价与奖惩是对个体行为肯定或否定的一种强化方式，它可以提高学生的认识水平，是激发学生学习动机的重要手段之一。

因此，大学应重视管理性动力的体系构建，包括学分管理、奖学金制度以及对不良行为的惩戒制度等方面。例如，学校通过定期考试、降级或毕业限制等施加压力，同时以评优表彰、发放奖学金等方式激发动力；部分学校把学生在校表现(如不及格或获奖情况)通报家长，扩大了管理性动力的影响范畴，也是一种促进措施；学校强化过程性管理与纪律要求，如要求上早自习，课后阅读书籍等，同样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促进作用；再例如，将“批判性思维、实践能力、创新意识”等指标纳入评价体系，调整学生学习行为的“指挥棒”,同样能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学习动机。

三、如何强化“外部学习动力”?

我们在强调激发学生自主学习的内动力的同时，也要做好外动力的建设工作。

首先，全社会应树立正确的舆论导向，鼓励所有学子积极向上、奋发努力，大力弘扬“学习光荣”的主流氛围。我们说，学生期待学业发展与求职、就业紧密相连，同样渴望教育背景能在社会评价框架内实现价值确认。因此，社会舆论应给予教育应有的尊重。缺乏崇尚学习、尊重知识的社会舆论环境，学校公信力、教师威信及学习价值又从何谈起?社会环境应全面强化学习价值，增强学生的学业意义感、荣誉感和成就感，提升教育的社会形象，维护学校及教师的权威。

第二，家庭是学习者最原生的教育生态因素，是学习力的“第一粒扣子”,必须重视家庭教育对学生学习动力的促进作用。一般来说，学生在家庭中受到的人格培养与价值熏陶，往往前置于学校教育，其育人功能不可替代。一方面，家庭要树立积极正向、崇德重教的家风，主动调节社会风气与影响，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道德操守；另一方面，家庭要对学生的合理要求予以支持，对学生的困难予以帮助，对学生的疑惑予以疏导，充分尊重学生的意见，肯定、鼓励并激励学生，形成榜样引领、家庭育人的良好氛围。

第三，学校要创造适宜学生学习的环境和条件，包括教室、实验室、图书馆和宿舍等硬条件，以及教育理念、良好学风等软条件。尤其要坚守正确的办学方向，践行先进的育人理念，创建一个开放、交互的学习空间，营造尊重、接纳、多元的学习氛围。同时，立足“需求侧”建强学科专业，开设足以引起学生兴趣、激发学生潜能的优质课程，配备高水平师资队伍。此外，还应深化与社会各界的联系合作，筹措资金(自筹或捐赠),奖励学绩优秀的学生，在表彰、入党、提干、就业推荐等政策方面予以倾斜，以正向激励、规范引导促进学生学业发展。

第四，教师和党团组织要在激发学生内动力的同时，形成督促、鼓励、帮助、引导的外部环境，构建内外动力相结合的育人模式，让学生自觉投入学习的目标。尤其值得强调的是，为了彻底淘汰教师单向传授、学生被动参与，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全体教师应大力推行激发学生内部动力的教学方法。自建校起，锦城学院就致力于打造高质量课堂，强调“锦城课堂大于天”,推行“三大教改”,构建“五大课堂”,推动教与学的“同频共振”,实施“三课设计”,创新践行以“高阶教学”“深度学习”为核心的“四大框架”教育理念，总结“八大教学法”与“交流互动的十种方法”,拓展“项目制”育人框架……通过多元创新的课堂环境，全面激发学生主动学习和探究精神，培养学生高阶思维与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第五，朋辈之间要形成正向引导、互帮互助的人际关系生态。社会心理学指出，同辈群体作为重要的社会化因素，其成员之间的影响程度甚至超越父母和教师。在现实学习生活中，优秀同伴的陪同、认可、竞争、鼓励与监督，往往能持续唤醒学习自觉与潜能。例如，一个学生考取了多项证书，引来身边的同伴的关注、羡慕，激励他们也去学习，同样考出了证书；又如一个寝室室友决定考研，其他室友受其影响，共同复习，一起“泡图书馆”,最后大家都考上了研究生……这样的案例在我校比比皆是。可见，志同道合的人际关系的重要性。因此，学生应有意识地融入良性的人际关系中，组建学习共同体或学习小组，将良性竞争与合作等同辈力量，转化为奋发向前的学习动力。

综上可见，学习是有规律、可激发的行为。在此，我希望全校师生员工深入学习、研究、贯彻学习动力学，高度重视学生动力的培育，坚持“内部学习动力”与“外部学习动力”相结合，真正点燃学生学习热情，激活其成长潜能，为人才培养注入持久而强劲的动力。